Part I、午夜Glass Wander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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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多少有些寂寥的金属声响在被染成墨蓝色的训练室中回荡。
墙壁上挂着的是我所熟知的石英钟,现在它正自豪的展示着“午夜十二点”。
但,秒针仿佛是要把这一时刻抛在脑后一般,伴随的嗒嗒的声响,将这浓郁的夜晚向更深、更寂的方向推去。
我,草上飞,就是在这沉寂的午夜时分,来到了训练室。
哎,您不说我也知道,宿舍的门禁时间早就过了。
不过您大可不必担心,像往常一样,校外住宿申请已经提交过了。
其中原因就是为了来这里。为了我这一厢情愿的,单方面的和他的幽会。
☆
我的训练员是个很努力的人。而且和我一样,是一个一旦下了决心,到达成目标为止绝对不会放弃的顽固的人。
若不是这样,怎么会等我拿到第一才愿意当我的训练员。
也许是因为性格相似的缘故吧,只要是与训练相关,我在他面前就会像透明人一样轻轻松松的被看穿。
“小草的暴走抑制剂”,室友的小鹰一直如此评价。
但实际上,他并不是单纯的“抑制剂”,更是我心底里最见不得人的那一部分的“催化剂”。
如此丑陋、如此泥泞,但又如此狂热而甘甜的——“独占欲”的部分。
到目前为止,他担当的马娘只有我一个。两个人齐心协力,站在各种赛场上,穿过各个出发门,也获得了各式各样的胜利。
他是我的老师、我的挚友,时为兄长,时为父亲……不,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已经比一般意义上的亲人更加紧密。总是有着相同的目标的我们俩,正如字面意义上的“一心同体”一般。
也正是因此,我和他才被起了绰号。“栗发的怪物(海德)”,以及和“怪物”同化的“杰科博士”。
能被赋予《化身博士》里面有名的双重人格称号,还是相当光荣的。
所以这三年以来,我的身边理所当然的一直有他陪着。
而这一“理所当然“,在我的心里更是成为了一种必然。
所以当我知道我可以独占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的时候,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这名为“不安“的焦躁。
☆
他决定组建参赛队了。
“很快小草就要有师妹啦~“。我到现在都记得说这话时候训练员那满面的笑容。
能当前辈这事我自然是非常开心,更何况,对他来说,自己组建一支参赛队可以说是训练员职业生涯中向前迈进的关键一步。
所以他最近晚上也没有回训练员宿舍休息,而是在训练室熬夜整理资料选择参赛队员。
为了尽量减少他的工作负担,所以我最近也一直在进行自主训练。
……明明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
“不好意思啊小草,不能陪你训练。最近为了选新队员实在是太忙了……后面我一定补给你!”
斜阳透过百叶窗给训练室送上了慵懒的暖意,同时也将这寂寥黄昏的余韵染上了一层轻柔的温润。
将今天自主训练的内容及成果进行了简单报告之后,又到了和他日常聊闲天的轻松时间。
“哎呀没关系,不用补啦~训练也在按照您给的日程表正常推进,不用您担心~”
像往常一样将右手衬在脸颊下,微笑着说着不需要他担心。
“你可真能撒谎啊草上飞。明明心里想让他寸步不离地陪自己一天。”
在心里,却只能说着这样的话。
“身体要是有什么异常情况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啊?正因为是小草,我反倒是担心你会不会给自己施加太多压力啊。”
“您也太爱操心了~我知道啦。训练员先生才是熬夜别太晚呀。”
“嗯,我也多注意。不过也没有忙到需要小草替我操心啦。”
这么说着,他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头。虽说多少有点被当成小孩子的意思,可就连这一点小小的别扭也被他的抚摸一口气吹走了,尾巴唰啦唰啦的大幅度的左右摇摆着。
明天也得努力才行啊。
“那我就顺便把便当盒子拿走啦~明天您想吃什么?”
“只是小草做的菜什么都行啦。”
“哎呀,这种要求才是最难满足的啊,嘻嘻~”
★
“唉……到最后还是让我担心了呀,训练员先生……”
盯着在书桌上那堆一眼分不清有多少个的能量饮料瓶,我一边苦笑一边嘟囔着。
……等到天明,再把这堆东西收拾了吧。
要说原因的话,是因为我现在无暇顾及这些。
因为最近各自都在忙各自的事,结果白天只有在早上打招呼和傍晚报告训练情况时才能和他有些许交流。
所以,只有现在这个时间里,我心里那“想和他在一起”的欲求才能得到满足。
如果把以上种种全部告诉当时写下“不退缩”的那个自己的话,一定会被她嘲笑和羞辱的吧。
“只是因为这点事情就如此动摇,你的斗争心去哪儿了?你的决心又去哪儿了?”
更加不能容忍的是,在组队这件事情上,自己居然不能发自真心的替他感到高兴。
所以,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我想把自己心里的这一份不安给抹去。
即使他组了队,身边有了别的姑娘,自己也能正正堂堂的站在他身旁。
……不被任何人妨碍。
☆
也许是夜晚又深了一层的缘故吧,“咚、咚”地,自己的心跳声异常清晰。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做这一被称作“私通”也毫不为过的行为了。
以“大和抚子”为标准的话,这应当是离这一形象最远的事了。
如果这件事被别人知道的话,那我一定会就此失踪吧。
但是,不管是第几次,每一回都像是第一次一样激动且兴奋。
即便是当下的这一瞬间,我的理性也正被胸中那份对他的卑劣情欲所蚕食、消解。
一步,又一步。似乎就连脚步声都要比以往更大一些。
透过窗户洒进来的微弱月光与配合着脚步声轻轻摇曳的栗色头发,在他的身子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
他在沙发上睡得香甜,站在他面前的我却发现自己的呼吸在止不住地颤抖。
“训练员先生……”
我试着轻声呼唤他。
“过来吧小草”。
五个字。只要听到他说出这五个字,我那残存的理性就会立刻消失殆尽,然后……我就会变成一副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某种样子吧。
但不出我所料,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所以我的心依旧焦躁不安。
啊啊,您真是太会捉弄人了——
让少女的双颊显出红潮,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的同时,您却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露出像孩子一样的睡脸……
嘻嘻……实在是太可爱了……
要是您被袭击了……可别怪我呀?
啧,不妙!
你到底在想什么,居然会想对自己的训练员出手?!
你是头动物吗草上飞?!
在危险的妄想从心底爬进脑海的那一瞬间,我咬紧牙关强行把这一念头压了回去。
“对不起,训练员先生……看样子,草上飞是个坏女孩……非常,非常坏的女孩……”
被涌上心头的罪恶感所裹挟,我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凝视着他的脸道了歉。
当然,我向他道歉的理由,甚至道歉这件事本身,他都无从知晓。
但是,让我做出这种事的,可是您呀。您明白吗?训练员先生。
所以,至少也请您负起一部分责任吧。
横躺在沙发上的他的腰部位置恰好有一点空余。
于是我便坐在那里,将尾巴轻轻放在了他张开的手上。
他的手的温度透过毛发缓缓传向尾巴,感觉就像被他温柔的握着一样。
“呼……”
只是这么坐着,就感觉自己空虚的心被填满了一些。
★
尾巴的护理这件事,之前确实有拜托过他。
马娘和人类在外观上差别最大的点就要数耳朵和尾巴了。
虽说这些部位并不是可以随便乱摸的地方,但是反过来,允许这些部位的爱抚也可以被视为一种爱情的表达方式。
第一次拜托他……那应该是,两年前的除夕……吧。
因为马上要参加成年级的比赛,所以那年的初诣无论如何都想去灵验一点的神社讨个好彩头。问题在于那个神社离学校实在太远,就算是坐大清早第一班电车,到那边的时候就已经人头攒动了。更何况,按宿舍早上开门的时间,也赶不上第一班电车。
正当我考虑住旅馆之类选择的时候,训练员突然说“不行就来我家住吧?反正离那边也近一点”。
说实话,有点出乎预料。没想到他居然会邀请我去他家里。
“啊,真的可以吗?“
“……”
“啊啊当然没问题。只是最近根本没回去,等我把房间打扫干净就把钥匙给你。啊,我的话就跟往常一样住训练员宿舍就行了,别担心。”
做事还是这么的滴水不漏啊……
不过,我也没打算就此放弃。
“训练员先生,我听说那个神社的初诣只有训练员和马娘两个人一起去才能讨到好彩头哦?自己一个人去的话,那里面供的神明反倒会给你下咒呢。”
“啊?真的假的。还有这事儿?”
那自然是没有的。
“嗯……反正都是为了小草,又只有一晚上……不行我就找家那附近的旅馆——”
“……”
唉,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是过于绅士了。
“训练员先生,您就这么讨厌和我同居一室吗?”
“啊?”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说这种故意刁难人的话,但这个关头,就算是方法稍微强硬一点也必须要过……!
“啊啊,不是,你误会了我绝对没那个意思……对,对了,小草你现在还只是中等部对吧?年轻貌美,十来岁的水灵灵的小姑娘跟奔三的大叔……那个,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要过夜,这事儿吧从一般大众的角度来看总归不太合适……还有,这事儿要是被学校那边知道了,我铁定是要卷铺盖走人的——哎?我说,小草啊。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啊,你怎么看着还有点开心啊?”
哎呀,真不好意思。当我意识到他有好好的把我当“女人”看的时候,一不小心让耳朵和尾巴把自己的喜悦表现出来了。
“训练员先生不是那种会对我做下流事情的人。还是说……您愿意背叛我这个您亲手造出来的‘怪物’吗?‘杰科博士’?”
“……不可能。以命起誓,我不会有那种邪念。”
“……”
说出这个绰号的那一瞬间,他绷起脸上的肌肉,摆出了比赛前的紧张表情。我所熟知的,他认真起来的时候的表情。
“赌上自己的一切参加挑战,然后赢取胜利”的表情。
把话说得这么斩钉截铁,作为女人确实是稍微有一点受打击……不过能看见他这帅气的表情,这一次就算是公平交易吧,嘻嘻。
更何况,终点线就在眼前了。
“您都这么说了,那我更是没问题啦。”
“问题不在这儿嘛,而且——……啊,没事,一切按您说的办。”
哎呀讨厌,我有放出那么强的威压感吗?
“嘻嘻,那我就期待着和训练员先生的除夕夜啦~”
在这种时候能不拖泥带水的服输,他的这一点我也特别喜欢。
☆
除夕当日。
两个人围着暖炉一起吃了顿热乎乎的晚餐,然后一边剥橘子一边回顾今年的种种……
在这种幸福时光的伴随之下,不知不觉已是深夜了。
轮换着洗完澡,就又到了往常我打理头发和尾巴的时间了,不过……
“训练员先生?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尾巴的打理,要不要来试试看?”
“啊?!”
如果人身上长了尾巴,现在肯定就是直立炸毛状态了吧。
“因为刚刚开始您就一直很有兴趣的在看,当然,前提您得不嫌弃我的尾巴~”
不管训练日程有多么紧张,尾巴的打理我都不会落下。虽说自卖自夸不大好,但,就算是现在这种出浴后刚吹干的状态,用尾巴来吸引男性的目光我还是有些许自信的。
所以,我就握着栗色尾巴的正中央,往他的方向推了出去。尾巴上毛绒绒的柔软发梢仿佛是在招手一般轻轻摇曳。也许是因为房间稍显昏暗的缘故,比起平常那健康明亮的光泽,此刻毛发却显得有些暗淡,但又更突显出一层煽情与妖艳。
“不,不好意思……打理的时候盯着看,让你不舒服了吧……”
一边说着,一边努力尝试将视线从我的手边转移的训练员。
嘻嘻,总感觉有点可爱。
“哎呀,您这可就想太多了。是真心的啦,真心。”
当然真正的理由是“想被你触碰”,但是这种话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嘛……
“真,真的没问题吗,交给我?知识嘛可能还有一些,经验可是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啊?”
“没关系。我会稍微教您一些手法的。而且,据传除夕夜让训练员给自己梳毛,明天的参拜会更有效果哦?”
“真,真的假的?这神明大人可真够好事的啊……”
虽说进了美容院会打理的特别仔细,但是具体到每天的话其实也只是用梳子把毛整理整理,然后涂一些尾巴用的精油就结束了。而且涂精油本身也可以算作是按摩,我也特别享受每天的这个过程。
而今天,是他亲自帮我做。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把尾巴专用的梳子递出去,他便战战兢兢的开始梳理我尾巴上的毛发。
★
从结论上来讲,那一天他的手法比我想象的还要温柔。
自那以后我也时常用“释放压力”的借口请他帮我打理尾巴。
回想起这件事,现在正在他手上的尾巴便“唰,唰”地轻轻拍打着他的掌心。
虽说就这么放任不管的话可能会吵醒他,但是这种方式的亲昵实在是令人欲罢不能。
拜此所赐,心里的那份空虚似乎又被填满了一些。
当然,这一行为并不仅仅是为了排解寂寞。
尾巴是马娘的气味最为浓厚的部位,仅仅是简单的触碰,也很容易留下痕迹。
当然,人类可能闻不出来,但是同类的马娘的话,一下子就能辨别得出。
所以,这并不仅仅是单纯的肌肤之亲……更是标记(marking)。
明天,不管是哪位马娘来,她们知道的第一件事都会是:“这个人是草上飞的训练员”。
劳您费心了,不过没关系的,这可是正常范围内的独占欲哦。
☆
在他的手被我的气味完全浸染,以至于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坐着的我都能注意到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今天他少见地睡在沙发靠里面一点的位置,身体也摆成了く字形。虽然可能会有点挤,但沙发余下的空间似乎还可以容下我。
一旦认识到这一点,心脏的声音似乎比起刚才还要更加躁动了一些。
这种机会,还真的是第一次。
换句话说,只要我背对着他,并且跟他用一样的く字形躺下来的话——
思考才进行到一半,身体就已经自己先动起来了。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沙发上了。
接着,身体一点一点的向他的方向挪去。
仿佛是跟空间站接轨的宇宙飞船一样,以厘米级的精度进行调整,在不碰到他的前提下,尽可能的接近……
“成……成功了!”
心中暗自窃喜的那一瞬间,我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的用耳朵倾听着他的反应。
除了秒针的滴答声响和他的安静呼吸以外,训练员室依旧被寂静所包围。
“呼,太好了……好像没吵醒他。”
虽说没有被子,但是现在的状态和所谓的“同床共枕”并无太大区别。更何况他高了我足足20多公分,在现在这种体势下,自己就像是一只被他刚刚好抱住的抱枕一样。
虽说没有直接的肌肤接触,但是由于距离极近,我甚至可以从背后微弱地感受到他散发出的体温。那是在训练时一直包裹着我的温暖。最近好长一段时间都未曾感受到的,他的温柔。
还有他的味道。离得稍远一点会让我觉得安心,靠得稍近一点会让我觉得幸福,贴得更近的话会让我心悸不已——
现在这个距离的话,他的味道则是能让我迷离恍惚的剧毒。
而通过沙发传来的他的心跳,与我自己的交织混合在一起,仿佛是真的在使用同一个身体一样。
“吸……呼……”
压低声音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一些。
他的平稳呼吸抚过我的耳朵,稍微有点痒痒的。耳朵不由自主的动了动。
与此同时,尾巴这次也唰地搭上了他的腰,缠住了他的右手腕。
“……”
望了望窗外,新月已然高悬夜空,透过窗户送来它清冽的光芒。
这个夜晚,大约还剩下一半。
啊——如果夜晚的时间能再长一些,那该有多好啊……
☆
在他怀里发着呆的我,视线不由自主地被他微微张开的左手所吸引。
中指的指甲反射着月光,显得格外晶莹剔透,就像是在邀请我一样……
啊啊,现在立刻就想要紧紧握住他的手,让它轻抚过我的脸颊,然后亲吻那宽厚的手背……手指也要一根一根的吻过,用舌头尽心地舔舐,并在上面留下我的齿痕……
但是这样一定会吵醒他的,所以不能这么做。
明明不可以……
但独占欲此刻又一点一滴慢慢涌了上来。
不好,必须得把视线移开了。这次真的不妙。
动用起自己全部的理性转过身,让自己背对他的手。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正面面对着他的胸膛的。
下一瞬间,他的味道就像海浪一样一口气向我袭来。
糟糕。
啪的一声,我似乎听到了脑海中某样东西破碎的声音。
等我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从自己的掌心,感受到了他脊背的温润触感;
我的唇上,则是他的衬衫的顺滑质感;
我的鼻尖前,则是衬衫后面他的皮肤的温度;
而我的耳朵里——
“小草?”
是他的声音。